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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一樵与许地山

1941年8月4日,现在台湾籍作家、“文学研究会”的发起人的许地山,不幸在香港病逝。他的好友、当时在“陪都”重庆任国民政府教育部次长的顾一樵闻讯,深为悲痛,立即作挽诗一首,致许地山夫人周俟松女士。该诗后来刊登于同年9月28日的《星岛日报》:


 琼岛牛津说道殊,天人学究是通儒。 

重洋共渡成知己,香海同游识故居。

曾为换巢嗟彩凤,更因缀网泣劳蛛。

空山灵雨无常悟,灌顶何心忆醍醐。


诗中不仅巧妙地列举出许地山不少名篇佳作,如短片小说《换巢鸾凤》、《缀网劳蛛》、《醍醐天女》,散文集《空山灵雨》,还追忆了他们二人相识和交游的一些往事,如“重洋共渡”、“香海同游”等,表达了顾一樵对于许地山的文学成就、学识人品的由衷钦佩,和对亡友的深深缅怀之情。 


顾一樵(1902~ )原名顾毓琇,号古樵。一樵、蕉舍等都是他的笔名,江苏无锡人,著名的旅美华人作家。 


他早年投身于“五四”新文学运动,是文学研究会的老会员。20年代初赴美国留学,专攻电机学。后来成为国际上一位著名学者、电机学权威。在美国,他曾先后任麻省理工学院客座教授,宾夕法尼亚大学教授。1972年退休后,被宾夕法尼亚大学授予名誉法学博士,并被聘为“荣休教授”,现在那里定居。 


如今他虽已九十高龄,且身在异国他乡,但心中始终不忘自己的祖国。从70年代起便多次远渡重洋回国探亲,受到祖国人民的欢迎。周恩来、邓小平、江泽民等国家领导人都曾接见过他,国内不少高等学府都聘请他担任名誉教授。1986年他回国时,将家藏许多珍贵图书捐献给祖国。1988年又将身边保存的一份“文学研究会会员录”寄给冰心女士,现已由中国现代文学馆收藏。他那热爱祖国、关注祖国文学事业的行动,是令人钦佩和值得称道的。


顾一樵是当今少有的通才。不仅在电机学上有着卓越成就,在文学上的造诣也颇深。从“五四”时期起一直笔耕不辍,对剧本、诗词、小说、散文、翻译等各种体裁均多所涉猎。尤其在戏剧方面,成就更为卓著。1961年台湾商务印书馆曾为之出版《顾一樵全集》12册。1990年北京商务印书馆还出版了国家主席江泽民题写书名、曹禺作序的《顾毓琇戏剧选》一书。 


许地山与顾一樵之间的友谊,20年代便开始了。那是1923年初秋的一天,他们都准备赴美留学,从北京来到上海。经郑振铎的介绍,他们彼此相识了。8月17日,他们一起登上了开往大洋彼岸的“杰克逊总统号”邮船。同行者还有谢冰心、梁实秋、熊佛西、吴文藻等人。 


许地山的年龄稍长,是当时蜚声新文坛的老将,顾一樵说他“为舟中之老大哥”。他是从燕京大学获得文学士、宗教学士的学位,作为青年教师与二百余名留学生一起赴美的。 


这班年轻人聚在一起,都十分兴奋、激动,在船上开展起文学活动来,并推举许地山、谢冰心、梁实秋、顾一樵四人合编一个题名为《海啸》的壁报(详情见《许地山与冰心》一文)。在不到一个月的航程里,顾一樵创作和发表了短篇小说一篇:《别泪》和翻译作品一节:《什么是爱》。


9月1日,他们的邮船停泊于美国西北部的重要海港城市西雅图,许地山、顾一樵等人都上了岸。后来,许地山赴纽约入哥伦比亚联合宗教学院,顾一樵赴麻省,入理工学院。 


虽然他们二人攻读着不同的专业,而且不在一处,但是自从结识以来,都真诚地将对方引为知己,感情弥深。 


翌年2月的一天早晨,许地山从住处到哥伦亚图书馆的检讨室去,准备校阅梵文书籍。经过自己的邮筒,发现里面有一卷邮件,便将它插入衣袋。来到检讨室后,打开一看,原来是顾一樵刚出版的中篇小说集《芝兰与茉莉》,是从麻省寄给他的。他真为朋友高兴,惊喜地道:“这名字很香呀!”便迫不及待地从头至尾,一字一句细细读起来,一口气读了半天功夫。他觉得“这自然比看唐代和尚底文契有趣”,并且说:“读后的余韵,常缭绕于我心中;像这样的文艺很合我情绪底胃口似的。” 


《芝兰与茉莉》是一篇描写父母子女亲情的小说,使许地山引发出许多议论。他认为“中华民族是爱父母的民族”。“因为是‘爱父母的’,故叙事直贯,有始有终,源源本本,自自然然地说下来”,具有“说来话长”之特性;还将此特性生动地喻之为“很和拔丝山药一样地甜热而粘”。并指出,“这写生生因果的好尚是中华文学底文心”,“最容易抽出我们底情绪”。许地山的这些议论,不失为他对中国文学传统的精辟见解。 


不仅如此,许地山还从“书中人底祖母,又想起我底祖母来了”,遂于当日根据他父母讲述的台湾许氏家族的故事,创作出一片充满台湾风情的小说《读<兰芝与茉莉>因而想及我底祖母》,又随即给顾一樵回信,称赞“《兰芝与茉莉》确是好作”,并以自己的作品作为回赠。这年四月,顾一樵赴纽约,与许地山同游大都会美术馆、水族馆、自由女神塔。在美术馆,许地山向顾一樵介绍了西洋美术,讲得头头是道,使顾一樵感到得益匪浅,说他“给我上了第一课”。参观自由女神时,恰巧电梯正在修理,二人遂步行奋勇登上塔顶,而后又拾级而下。这些,都给顾一樵留下了美好的印象,直到四十余年后还记忆犹新。 


后来,许地山转入英国牛津大学,还曾寄一张与天鹅合影的相片给顾一樵。 


1932年秋,顾一樵回母校清华大学任教,许地山此时正在燕京大学,这对好友又有相聚的机会了。但是,1933年秋,“燕大”实行“教授五年休假一年”制度,许地山应邀去中山大学讲学。在此期间,曾偕夫人周俟松女士回故乡台湾探亲。而后又独自去印度考察,直至1934年底才回到北京。 1935年夏,许地山应聘任香港大学中文学院主任教授,居家迁居香港。许地山与顾一樵又分别了。 


抗战爆发不久,1938年春末,顾一樵此时已被任命为国民政府教育部次长,曾由汉口来到香港,参加“中华教育文化基金”的年会,得以与分别多年的许地山相见。故友重逢,甚为欢娱。他们畅叙别后的一切,并由许夫人周俟松亲自驾车,盘旋于香港道上。这使顾一樵一直难以忘怀。特别是当顾一樵了解到许地山在香港与不少抗日战士、爱国文人结交,共同对敌,以及协助宋庆龄先生组织抗日后援“保卫中国同盟”,从事抗日救亡活动时,更是极为赞赏,他说:“地山对抗日工作十分努力,且在港号召力打。”


不料这次相见,竟成永诀!顾一樵如何不痛惜万分,遂写下本文开头时所引的挽诗。 


在许地山逝世50周年之际,江苏、南京文化界学术界举办了纪念活动。顾一樵又从遥远的大洋彼岸寄来了信函,表达他对故友的深切怀念,并作词一首,题为《祝文艺复兴》(调寄临江仙,用元好问韵),寄托他对于祖国文学艺术繁荣的热切期望:


  千古兴亡留史迹, 

  浪淘多少英雄。 

  凯歌高唱大江东。 

 楼船三峡下, 

 旭日耀征鸿。 


 文艺复兴酬壮志, 

 胸怀天下为公。 

 万民欢腾庆年丰。 

 同心齐努力, 

各自显神通。


摘自王盛著《落华生新探》南京大学出版社,1998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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