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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江南大学学报》: 试论顾毓琇先生《和淮海词及其他》

《江南大学学报》(人文社会科学版)  2003年6月第2卷第3期    

试论顾毓琇先生《和淮海词及其他》


陈  平 

(江南大学文学院  江苏无锡  214063)


[摘 要] 顾毓琇先生极善作唱和诗词,这已成为其诗词创作的一大特色。其在《和淮海词及其他》的作品集中,比较突出地表现了乡国之思与香草美人的思想寄托、体现了刚柔兼济的风格特征和精于音律的词学特色。 


[关键词] 顾毓琇;香草美人;风格;音律


On Gu Yuxiu’s Responsory to Huaihai Cis and Others 


CHEN Ping 

(School of Literature, Southern Yangtze University, Wuxi 214063, China)


Abstract : Gu Yuxiu was good at writing responsoaries, which is one of the characteristics of poems and cis writing. His Responsory to Huaihai Cis and Others is a vivid display of his feelings, writing styles, and taste of rhythms in cis. 


Key words : Gu Yuxiu; beauty; style; rhythms 


顾毓琇先生(1902 —2002) ,字一樵。他既是世界级的著名科学家,也是当代的音乐家、作家和诗词大家。在《顾毓琇全集》(辽宁教育出版社2000 年版) 煌煌16 卷中,第3、4、5、6 卷是先生的诗词卷,占全集的四分之一。其中与亲友及古人的唱和诗词,占全部作品的一半左右,尤其是与古人的唱和之作不仅数量多,而且涉及的诗人、词家的面极广,这已经成为顾一樵诗词的一大特色。在中国文学史上,和古人诗发端于苏东坡,而和古人词则有南宋之方千里、杨泽民辈,其唱和清真词60余调80首,亦开创先例。一樵先生晚年和词最多,先后出版了《和清真词及其他》(1976年) 、《和淮海词及其他》(1983年) 、《和梦窗词及其他》(1989年) ,其中尤以《和淮海词及其他》(1983年) 最引人注目。究其原因大致有三:首先,顾先生之祖母系秦淮海之后裔,据先生《百龄自述》载,顾先生的祖母为北宋著名词家秦(观) 淮海先生三十一世女孙,且熟谙诗词,对幼年时的顾先生的文学熏陶及旧体诗词的创作影响甚大。[1] (P8,215) 其次,与和清真词、和梦窗词不同,顾先生在1940 年代开始濡翰旧体诗词,不久便有和淮海词之作,至1983年《和淮海词及其他》面世,时间跨度长达四十余年,这对我们了解一樵先生词学风格的变化与形成,具有重要价值。第三,从中国词史而言,秦观词受柳永词的影响较明显,但更多的是继承了柳词的注重音律、用语铺叙的一面,而一改柳词的俚俗倾向,香草美人之思,比兴寄托之辙在在可见,故较早地将词学引入了创作严肃的道路。当然,顾先生填词,不仅偏爱于婉约的淮海词,同时也因“爱诵东坡诗句好”(顾毓琇《蕉舍吟草?金风玉露》),而对苏轼、辛弃疾的豪放词、对颇有清刚之气的姜夔词不无喜好,在《和淮海词及其他》词集中就同时还有《和东坡词》、《和稼轩词》、《和白石词》等,这几家词不仅风格各异,在艺术表现的手法上也各有千秋。先生学习古人词学,不拘门户,善于兼收并蓄,这也是我们在探讨顾先生的词学风格中不可忽视的方面。


在《和淮海词及其他》中,顾先生共和秦淮海词50调,100 首。从1941年至1983年,随着时代与人生的变迁,作品的风格也由率直、平易逐渐向委婉、深挚、清丽、含蓄的风格过渡。 


今天可见的顾先生最早用淮海词韵填的一首词,是作于1941年的《蝶恋花?四十自寿》,词云: 


四十春华人未老,但托平安,不问灵蓍草。闻道今年消息好,苍松翠柏同争笑。  辛苦吾妻安逸少,儿女成行,都仗娘怀抱。却等家园桃熟早,朱颜白发还相祷。 


此词作于抗日战争时期,一樵先生此时年富力强,为了抗日战争的胜利四处奔忙,无暇顾及家庭,词作中充满了对妻儿的温情和对美好生活的期待。须知顾先生在抗战期间是一位风云人物,他1931年,以中央大学工学院院长的身份,带领学生随十九路军,参赴淞沪会战。1937年春,顾先生与北京教育界的蒋梦麟、胡适、梅贻琦等12 位知名人士发表宣言:“因为近来外间有伪造民意破坏国家统一的举动,我们北平教育界同人郑重宣言:我们坚决要求政府用全国的力量维持国家领土及行政的完整。”1938年他以非国民党党员的身份出任教育部政务次长之职,后又改任上海市教育局长。1945年9月9日,他还以陆军总司令部中将参议的身份,出席了于南京举行的对日军的受降典礼,他美好的愿望,终于得到了实现。这是他一生最高兴的一件事,“奇耻异辱,至此方可透过气来。”(此番经历参见肇新撰《爱我邦家,护我邦家——记江泽民的老师顾毓琇》一文) [1] (P345)在1941 年创作的这首词中,通俗易懂的词语,亲切自然的风调,透露出一种人性之美和温雅性格。40年以后,诗人写同韵词《蝶恋花?八十自寿》时,情思已转入深沉、含蓄: 


八十年华人已老,托庇平安,不问灵芝草。且喜新年消息好,红梅白雪同争笑。  辛苦移家安逸少,白发盈巅,不管人怀抱。同住高楼眠食早,天涯系念家园祷。 


这两首相隔40年的作品,虽然用韵一致,句式相似,但“辛苦移家安逸少,白发盈巅,不管人怀抱”,毕竟事过景迁,物是人非,作为一个长期旅居海外的老人,其中的感喟已是深沉了不少。他的和词中,对故乡与亲人的思念,常常是萦绕于心,久久难以忘怀,如《沁园春》:“觅句赏心多乐事,难回首、梦中寻故乡。长堪忆,有小桥流水,烟雾迷茫。”《鼓笛慢》:“今夜元宵月满,叹玉关、离人孤唱,那堪万里河山遥隔,问家乡怎向? 心逐飞鸿去,笳声远、不堪回想。托清风明月伤情,梦呵,莫空嗟惆怅。”1973年,顾先生重返大陆,受到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,观光游览,与亲人团聚,其乐何极!但分别以后的思念依然是那样的缠绵悱恻,作于同年秋天的一首《满庭芳》的下片这样写道:“吟魂,离别处,无边落木,无限秋分。伴愁绪、朦胧夜色犹存。曲曲阳关叠唱,空涕泪、襟上留痕。家乡远,昆仑瀚海,千里月黄昏。”这些思乡念亲之词,借助淮海词的句法和意境感发心灵,常常步原作的词韵,巧妙地为抒发当前的情思所用。 


秦观的词善于运用香草美人的比兴象征手法,来表现深挚缱绻的情怀,在一樵先生的和词中,也常常出现“美人”的艺术形象。譬如在和词中多次出现的王昭君的形象: 


秋风秋雨旅魂孤,香消妆阁虚。昭君出塞嫁单于,迢递传雁书。  乡梦阻,破寒初,临风立踟蹰。长留青冢藏明珠,断肠肠也无。 


———《阮郎归四首》之三 


王昭君出塞是一个人们熟知的历史故事,由于西晋时的《西京杂记》中演绎出了汉元帝要画师图形宫女以定和番的人选,昭君自恃貌美,不肯像别的宫女那样贿赂画师,致使被画师毛延寿丑化而远嫁异族。汉元帝、毛延寿与王昭君三个人的故事,也就每每被后人借题发挥以抒发当前的情思。白居易《王昭君》云:“汉使却回凭寄语,黄金何日赎娥眉? 君王若问妾颜色,莫道不如宫里时。”王安石《明妃曲》则有“意态由来画不成,当时枉杀毛延寿”的诗句。欧阳修的《明妃曲》又有“虽能杀画工,于事竟何益? 耳目所及尚如此,万里安能制夷狄”之语,众说纷纭,各有所用,各有侧重。而顾一樵先生则主要扣住出塞的明妃思念故乡来写,其比兴的用意就不言而喻了。此词的上片起调以“秋风秋雨”来烘托“旅魂”的凄凉,下片则用“临风立踟蹰”的细节,表现“乡梦阻”的伤感,改变了前人写昭君通常具有讽喻色彩的表现套路。在另一首《和淮海词·调笑令·王昭君》中,也变秦词中的失意之感为对故国的惜别之情:“惜别未央路,曲奏霓裳鸾凤舞。玉容憔悴君无主。顾影徘徊路隅,南飞鸿雁从何处? 出塞昭君行去。”再如: 


海天辽阔乡音远,难得清歌转。琵琶奏怨上眉头,争奈栖霞残照水东流。(《虞美人》) 


想昭君出塞,梦断天涯。绥远表山,长留青冢接朱霞。(《望海潮·绥远怀古》) 


关塞迢迢,西去无人问。徒愁闷。顿生离恨,和泪红妆粉。(《点绛唇》) 


和淮海词中的这些王昭君形象,正是词人“香草美人”之思的突出表现。梁敬錞在为一樵先生的《冈陵集》作的《序》中就曾指出:“一樵先生之诗词,或隽逸,或豪壮,或抽美人香草之思,或寄故国山河之慕,诚可各备欣赏。”[2] (P12) 梁氏的这段话,也可以看作是对顾先生的唱和词的主要内容与艺术手法的总结。



一樵先生和淮海词,在一定程度上是继承了秦观词的风调的。淮海词委婉典雅,风华旖旎,辞采清丽,音律和谐,晚年由于长期的流离飘泊,不无凄厉之音。一樵的诗词善于兼收并蓄,刚柔相济。在词学方面,更糅合东坡的乐观与旷达,稼轩的沉郁与豪迈,从而形成温雅俊逸,含蓄深挚的风格特征。 


一樵先生早年的词作虽然婉约、豪放皆学,但偏好婉约,尤喜淮海风调。他早年(1969年) 的一首《浣溪沙》(用淮海韵) 就是典型的婉约之作: 


当年问月有坡仙,明月不知几岁年。沧海桑田只眼前。  闲看海外中元月,长忆江南第二泉。越水吴山梦里天。 


与淮海词的同调相比,继承了清丽的一面,但又有从容、高旷之气,自成格调。值得注意的是,先生1941年因爱女两岁夭折,悲痛无已,在奉命往南方视察的途中,连作诗四首、词两首以悼之,这两首词一首用淮海之情调,后收入《和淮海词及其他》中,另一首则是用辛弃疾《鹧鸪天》词韵,以秦、辛两家迥异之风格,而写同一之内容,这足以表现一樵先生的艺术倾向了: 


依人小鸟来寻梦,客中却信还疑空。衡雁乍相亲,家书隔五旬。  哥哥勤学早,阿姐嬉游好。小妹却无依,温泉浴未归。———《菩萨蛮·永安梦慧女复活》 


将信将疑失掌珠,痴来我欲问山鼯。复苏虽信三更梦,一别方疑万有无。  寻贝叶,访浮屠,何如归去结茅庐。心香一炷苍穹祷,早引吾儿忘老夫。 ———《鹧鸪天·梦慧儿复活》 


前者侧重于描述,在形似客观的描写中表现感伤之情,情思显得含蓄与蕴藉,后者则直抒胸臆,在内心独白式的诉说中,表现出沉痛、悲凉的情思。两首词各得秦、辛风格之大要,但已显示出兼容婉约与豪放的艺术趣尚。比如前首中的“哥哥勤学早,阿姐嬉游好”两句,就有辛词中“以文为词”的倾向,而后者的柔婉处,又不无周、秦之风调。到了先生的晚年,这种以柔婉为基调而掺以阳刚、旷达之气的风格就更为显然了。譬如秦观的《踏莎行》(雾失楼台) 是公认的婉约代表作,一樵先生的唱和词云: 


雁断衡阳,魂招湘水,风流云散无寻处。灯红酒绿耐相思,大江东去春山暮。  寄畅秦园,结茅龙穴,长眠淮海江南住。一生劳碌到头休,留芳千古由天数。 


此词作于1983年,前一年秦观之裔孙秦家骢先生在无锡二茅峰下发现了“秦龙图之墓”,一樵先生在海外从纽约《华尔街日报》(1983年2月2日) 上看到这则消息,填写此作。上片写昔,下片写今。写昔日,是飘泊的身世,风流的文采,虽然都成为烟过云散无觅处的陈迹,但那些“灯红酒绿”剪红刻翠的相思相恋之情中,难道就没有“耐人相思”的寄托之情与不平之气么?!“魂招湘水”四个字,已可见一樵先生的烛照之见,他认为少游词作,其中不乏“香草美人”的楚骚之情。当时在学术界还很少有人指出淮海词中的这一特点。写今日,则是惠山的秦园(寄畅园) 犹在,长眠的“龙穴”终于发现,一生坎坷“劳碌到头休”的秦少游,终于在归葬852年后,重新获得人们的重视和瞻仰,这不是“天数”么?! 此词感慨淮海的生前与身后,其寄托是遥深的。引录这首词,我们可以发现一樵先生针对淮海当年的伤怀之作,不仅心领神会,而且变原作的委婉抒发为议论与抒情相结合,由原作的感伤身世,变为对这位杰出词人及其词作的精确把握和沉潜思索,由原作的凄厉之音,一变而为深沉、激越之声。和词中的“风流云散”、“大江东去”、“结茅龙穴”等词语,又显示了婉约之中的阳刚之气。其实,追求一种刚柔兼济、以清丽典雅为基调的艺术风格,正是顾先生的审美趣尚。这一点我们只要读一下一樵先生《樵歌集·自序》就很清楚了,序中引作曲家张昊对《徵招》、《翠楼吟》两词的评论,前一首写荆轲史事,有“浩气灭秦王”等有力句法,但歇拍句,张氏以为在“美女如云,柔情如水”后面的“耐人情味”四字,“可另觅豪语代之”,一樵先生最后改为“美女如云,柔情如水,落霞无际”,以“断然决然大力之句结却上阙”。后一首张昊的评语是:“起句堂庑特大,倒装句法三句一气,整瑰可贵。第一、二韵雄豪,第三、四韵缠致,形式美丽。‘冷月翡翠’,‘风寒歌细’,清词秀句,固宜互作比邻也。”这番介绍,足以显示出顾先生对心仪的艺术风格的追求,而把豪语与柔语、俊语相结合,正是一樵先生的词作刚柔兼济、俊逸和婉风格形成的重要原因。



秦观是婉约词人中的大家,在两宋,婉约词人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讲究音律的规范与和谐,精于音律使秦观词有了“语工而入律”[3] (P143) 的定评。一樵先生是音乐家,精通声律,这使他在与秦观等词家的唱和中对词律的恪守非常突出,有些地方甚至达到了字模句范的程度。譬如《梦扬州》,原是秦观的自度曲,秦词云: 


晚云收,正柳塘烟雨初休。燕子未归,恻恻轻寒如秋。小栏干外,东风软透绣帏,花蜜香稠。江南远,人何处? 鹧鸪啼破春愁。长记曾陪燕游,酬妙舞清歌,丽锦缠头。歹带酒困花,十载因谁淹留? 醉鞭拂面,归来晚望翠楼,帘卷金钩。佳会阻,离情正乱,频梦扬州。 


顾一樵先生的和词(用淮海韵) 云: 


翠霞收,正风尘仆仆还休。明月渐升,轻送微寒初秋。峨眉山下,蝉鸣响遏碧霄,雨霁嘉州。江流急,庄严像,巍巍巨佛长留。曾记当年壮游,晚唱渔舟,水调歌头。蜀道锦江,不醉无归消愁。枇杷门巷,浣花溪望江楼,新月如钩。年岁久,心情消瘦,须鬓霜稠。 


《梦扬州》因是自度曲,后人填此词者极少,一般的词谱也很少收录,估计一樵先生是按原作的音律填写的,上片“晚唱渔舟”句恐脱一字。此词原可演唱的痕迹甚明,因为上片的第四句“恻恻轻寒如秋”与下片的“十载因谁淹留”依诗律而言均为拗句,“轻寒如秋”四字全是平声,下片的“因谁淹留”四字,亦均是平声,这在近体诗中是不大可能出现的。然而从苏轼始,填词用诗律已成常例,按诗律此处亦可将上片的“寒”字与下片的“谁”字,用作仄声,在词谱上定为可平可仄。但从原作来看,其他句子均可作诗中的律句看,惟此两句全用平声字,决非偶然之巧合,而是此作可以付之檀板歌唱的明证。所以清人万树在其《词律》中对《梦扬州》的这一特点阐释道:“不解此义,于‘寒’、‘谁’二字俱注可仄,有此《梦扬州》乎?!”[4] (P326) 一樵先生和此词虽并不付之演唱,但在这两处体现原作特色的地方恪守音律,用了“微寒初秋”和“无归消愁”,也均是四个平声字。这样的例子还可举出一些,如《八六子》原作的歇拍句为“怆然暗惊”(平平仄平),第二、第四字处均为平声,一樵先生和词则也用“娇啼几声”(平平仄平),第二、第四字处均用平声;结拍处原作“黄鹂又啼数声”(平平仄平仄平),是拗句,和词用“湖波鹭鸥不惊”(平平仄平仄平),第二、第四、第六字之关键处均完全一样。《雨中花慢》原作的起调云:“醉乘班虬,远访西极”,前句的第二、第四字处均为平声,后句的第二、四字处均为仄声,系拗句,先生的和作此处亦云:“轮台库车,远涉西域”,关键处与原作平仄相同。关于歌词因演唱的原因与诗律不同的问题,一樵先生有一个较为具体的论述。他在唱和姜夔《角招》词时,按演唱的需要对平仄声作了一些改动,将原作中“爱着宫黄,而今时候”的平仄,改成为“那堪乱落,红药千亩”,将前句的仄仄平平,改为平平仄仄,后句的平平仄仄,改为“红药千亩”的平仄平仄,第二、第四字均为仄声,改变了原来的律句。对此一樵先生说: 


“宫黄”为高音,所以“那堪乱落”着重“乱落”,虽平仄与词谱不合,而与歌谱反合。现所填句为“平平仄仄,平仄平仄”,‘药’为入声可合。倘若“千亩”改为“无数”,平仄相合,但“千”字响亮可唱,优劣自甚明显。所论极是。“药”字处本为平声字,然入声字“药”在此处,正可作平声字使用,这也是词学之通例,万树《词律》中 


已举例证之,无需赘述。而一樵先生在谱曲的实践中,更加可信地证明了这一点。《角招》原作中“荡一点、春心如酒”一句,和作为“凉月照、湖滨分手”。对此一樵先生解释道:“春”为上平声(十一真),“心”为下平声(十二侵) ,与音乐配合。“湖滨”改为“湖艇”则与音乐不合。按“湖”为上平声(七虞) ,“滨”亦为上平声(十一真) ,故可用,但“艇”为上声,便不能用。 


《角招》原作中“问谁识、曲中心,花前友”一句,和作为“又谁唱、醉翁吟,花前后”。一樵先生又云: 


“曲”为入声,“醉”为去声,均与音乐合。以词句言,则“曲中心”与“醉翁吟”紧接“问谁识”与“又谁唱”,非普通三字二句可比。[5] (P366 - 367) 


于此我们已不难感到一樵先生揆曲度声之认真、精确。就是在一般语言的运用上,一樵先生于讲究文采、形象的同时,也追求音韵之美。即如《梦扬州》而言,“翠霞收”三字分别为去声、阳平、阴平,“正风尘仆仆还休”,两个“仆仆”的仄声字两边,虽均为平声,但“风尘”为阴平、阳平的组合,后边的“还休”却是阳平与阴平的搭配。其他如“明月渐升”、“响遏碧霄”、“晚唱渔舟”、“水调歌头”、“新月如钩”等词语,都有音韵和谐、错落有致、低昂互节、富于变化的特点,读来琅琅上口,极有韵味。张其昀在一樵先生的《莲歌集?序》中指出:“一樵兄精研乐律,其作品均可谱入管弦,故能脍炙人口,深入人心。”[5] (P476) 梁敬錞则在《和清真词及其他?序》中称一樵先生:“但凡所作,皆讲声韵,一唱哦成,辄尝自谱音阶,试以歌拍,始为定稿。则其洞见诗学之本源,钩寻词学之宗绪,乃不同于凡俗。”[6] (P20) 这些评价对于我们把握一樵先生的词学特色,均是很有裨益的。


[参 考 文 献]

[1 ] 顾毓琇. 百龄自述[M] . 南京:江苏文艺出版社,2000.

[2 ] 顾毓琇. 顾毓琇全集(第4卷) [M] . 沈阳:辽宁教育出版社,2000.

[3 ] 张惠民. 宋代词学资料汇编[C] . 汕头:汕头大学出版社,1993.

[4 ] 万树. 词律[M] . 上海:上海古籍出版社,1986. 

[5 ] 顾毓琇. 顾毓琇全集(第3卷) [M] . 沈阳:辽宁教育出版社,2000.

[6 ] 顾毓琇. 顾毓琇全集(第5卷) [M] . 沈阳:辽宁教育出版社,2000.


(责任编辑:王爱君) 

    

[作者简介] 陈平(1960 - ) ,女,湖南长沙人,副教授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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